國際碳中和的進展與趨勢

文/田慧芳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經濟與政治研究所，《中國發展觀察》

2015年12月，《巴黎氣候協定》正式簽署，其核心目標是將全球氣溫上升控製在遠低於工業革命前水平的2攝氏度以內，並努力控製在1.5攝氏度以內。要實現這一目標，全球溫室氣體排放需要在2030年之前減少一半，在2050年左右達到淨零排放，即碳中和。為此，很多國家
、城市和國際大企業做出了碳中和承諾並展開行動，全球應對氣候變化行動取得積極進展。

疫情前國際氣候行動的主要進展

第一，煤炭產能和投資下滑。在履行《巴黎氣候協定》要求和推進能源轉型的雙重背景下，各國增加了天然氣和可再生能源在發電結構中的占比

，全球煤炭產量自2014年開始加速下降，煤炭投資也持續收縮。目前80個國家和地方政府及企業加入“燃煤發電聯盟”
，承諾逐步淘汰燃煤發電。金融市場上
，目前已有30多家全球性銀行和保險機構宣布將停止為煤電項目提供融資和保險服務。近1000家資產超過6萬億美元的機構投資者也承諾將從化石燃料領域撤資。

第二，可再生能源投資持續提升
，海上風電投資創曆史新高。截至2019年底，可再生能源占全球裝機容量的34.7%
，高於2018年的33.3%。2019年可再生能源在全球淨發電量增量中所占的份額為72%，90%來自太陽能和風能。全球能源消費已經開始由石油為主要能源向多能源結構的過渡轉換。

第三，全球電動汽車年銷量呈指數級增長。根據國際能源署（IEA）的最新報告，2019年電動汽車的全球銷量突破210萬輛，占全球汽車銷量的2.6%
，同比增長40%。66個國家
、71個城市或地區、48家企業已經宣布了逐步淘汰內燃機、改用零排放汽車的目標。中國和挪威等國都發出強烈政策信號
，要大幅提高電動汽車的比重。

第四
，綠色及可持續金融市場發展迅速。全球綠色債券規模在2019年躍升至2500億美元
，約占發行總債券的3.5%，而五年前這一數字還不到1.0%。中國貼標綠色債券發行總量居全球第一。作為國際公共氣候資金的主要提供者，多邊開發銀行的氣候融資規模不斷上升，2019年達到616億美元，占到其總運營的30%以上，其中76%用於氣候變化減緩
，近70%用於中低收入經濟體。亞投行的氣候融資規模在2019 年占到其銀行總運營的39%。金融監管機構也意識到氣候風險正對金融體係構成威脅，具有聯合國背景的國際組織負責任投資原則（PRI）強製要求簽署成員自2020年起披露其氣候風險和治理指標。

第五，實行碳定價政策的轄區數量翻了一番。碳定價已成為抑製和減輕全球溫室氣體排放並推動投資向更清潔
、更高效替代品轉移的關鍵政策機製。截至2019年底，已有40多個國家和25個地區政府通過排放交易係統和稅收對碳排放進行定價，覆蓋了全球超過22%的溫室氣體排放，各國政府從碳定價中籌集了約450億美元。

疫情對國際氣候行動的影響

2020年新冠疫情的流行導致了全球經濟衰退，大規模封鎖造成的經濟中斷對區域供應鏈
、就業和投資造成了嚴重影響，挑戰了許多國家的經濟基礎，也對全球氣候行動產生深遠影響。

一yi方fang麵mian，疫yi情qing導dao致zhi政zheng府fu諸zhu多duo優you先xian事shi項xiang發fa生sheng變bian化hua，應ying對dui疫yi情qing衝chong擊ji也ye給gei大da多duo數shu政zheng府fu帶dai來lai巨ju大da財cai政zheng壓ya力li

，擠ji壓ya了le各ge國guo應ying對dui氣qi候hou變bian化hua行xing動dong的de財cai政zheng空kong間jian。截jie至zhi2020年7月，各國政府宣布的財政刺激方案總額接近12萬億美元，是2008年國際金融危機時刺激支出的三倍多。各國的刺激規模從260億美元到3萬億美元不等。美國為3wanyimeiyuan，shizuiduode，danmeiguodejihuajibenmeiyoushejihuanjingheqihoulingyu

，xiangfantelangpuzhengfuhaimingquetichuyaoweihuashiranliaoxingyetigongzhichi。ciwai
，shouyiqingyingxiangquanqiuqihoutanpanjinchengshouzu，COP26以及聯合國生物多樣性大會均被推遲到2021年，許多關鍵議題談判被擱淺。

另一方麵，疫情危機也轉化為許多國家和地區加速低碳轉型的動力。歐盟在2019年12月就通過一項新的可持續增長戰略——“歐洲綠色投資和公正過渡機製”，計劃動員至少1萬億歐元使歐洲在2050年成為第一個碳中和大陸。疫情期間，歐洲理事會發布了“下一代歐盟”經濟複蘇方案，將應對疫情危機與之前的可持續增長戰略相連接，將7500億歐元中的30%用於“綠色”支出
，包括減少對化石燃料的依賴、提高能源效率、加大對環境和生態的保護等。歐盟刺激計劃預計在未來10年增加1%的GDP
，創造100萬個就業崗位
，同時通過投資循環經濟，增加70萬個就業崗位。幾個歐洲國家也表示將以可持續的方式進行疫情後的重建。德國將1300億歐元刺激資金中的三分之一用於公共交通和綠色氫開發等領域。法國為其航空公司提供了110億美元的緊急援助，以幫助其在2024年實現減排24%的目標。丹麥撥款40多億美元用於社會住房的改造，以增加綠色就業崗位。英國啟動了440億美元的清潔增長基金
，用於綠色技術的研發。

2020年9月，中國在聯合國大會上作出到2060年左右實現碳中和的政策宣示，並出台了一係列“綠色”措施，包括提升新能源汽車的比重
、啟動綠色發展基金
、促進綠色金融發展、加強上市公司和發債企業環境信息強製披露等。日本和韓國也繼中國之後宣布要在2050年實現碳中和。韓國的“數字和綠色新政”計劃投入73.4萬億韓元支持節能住宅和公共建築

、電動汽車和可再生能源發電。日本致力於加強太陽能
、氫能和碳循環等重點技術領域的研發與投資。

中歐日韓等的碳中和承諾和綠色刺激方案不僅有利於促進疫情後的經濟複蘇，還將推動全球經濟邁向更具可持續性
、包容性
、韌性的新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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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來加快碳中和部署的關鍵事項

目前全球224個國家和地區中，已經有28個國家和地區確立了在本世紀中葉前後達成碳中和目標。從歐洲主要國家的碳中和戰略部署看，有幾項共同的關鍵事項：

第一
，加快部署成熟的零碳解決方案。包括施行煤炭淘汰計劃，逐步降低天然氣供熱
，建造大量零碳發電裝機，推動發電低碳化
，提升行業能效。能源的“可獲得性、可支付性和環境友好性”已經成為歐洲國家和跨國石油公司轉型的主要驅動力。2020年7月
，在國際能源署（IEA）清潔能源轉型峰會上，代表全球能源消耗和碳排放量80%的40個發達經濟體和新興經濟體部長強調
，要讓清潔能源技術成為推動經濟複蘇的重要組成部分。IEA預計
，到2035年可再生能源發電（包括水電）占全球發電量增長的一半。能源效率的提高則將主要集中在交通、建築和製造業領域，這為智能家居、智能建築的技術創新提供機會。

第二，推廣零碳技術。包括引導公共和私營部門加大在關鍵技術的研發力度
，諸如儲能、可持續燃料
、氫能，碳捕獲、利li用yong或huo吸xi收shou技ji術shu等deng。近jin年nian來lai清qing潔jie能neng源yuan行xing業ye經jing曆li了le顯xian著zhu的de技ji術shu變bian革ge，已yi經jing處chu於yu與yu化hua石shi燃ran料liao行xing業ye競jing爭zheng的de有you利li位wei置zhi。一yi些xie大da型xing科ke技ji公gong司si不bu斷duan加jia大da對dui可ke再zai生sheng能neng源yuan、儲能和燃料電池等領域的投資。未來十年，鋰離子電池技術可能主導電動汽車市場。而2030年nian後hou，更geng多duo潛qian在zai技ji術shu將jiang超chao越yue鋰li離li子zi電dian池chi技ji術shu的de性xing能neng極ji限xian。此ci外wai

，包bao括kuo先xian進jin核he反fan應ying堆dui和he電dian動dong飛fei機ji等deng在zai內nei的de廣guang泛fan前qian沿yan技ji術shu也ye吸xi引yin了le風feng險xian投tou資zi者zhe的de目mu光guang。氫qing能neng發fa展zhan也ye將jiang提ti速su。日ri本ben早zao在zai2017年就發布了氫能源基本戰略。2020年6月，德國發布國家氫能戰略
，確認了“綠氫”的優先地位。隨後歐盟公布醞釀已久的《歐盟氫能戰略》，在未來十年內將向氫能產業投入5750億歐元。加拿大、中國等也在設計氫能發展藍圖。

第三，全麵激發對綠色產品和服務的需求。包(bao)括(kuo)提(ti)供(gong)稅(shui)收(shou)優(you)惠(hui)鼓(gu)勵(li)民(min)眾(zhong)淘(tao)汰(tai)舊(jiu)的(de)汽(qi)油(you)車(che)，建(jian)設(she)綠(lv)色(se)社(she)區(qu)，實(shi)施(shi)零(ling)排(pai)放(fang)車(che)輛(liang)戰(zhan)略(lve)，加(jia)大(da)植(zhi)樹(shu)造(zao)林(lin)力(li)度(du)，對(dui)垃(la)圾(ji)進(jin)行(xing)分(fen)類(lei)回(hui)收(shou)和(he)循(xun)環(huan)再(zai)利(li)用(yong)
，加(jia)大(da)對(dui)屋(wu)頂(ding)太(tai)陽(yang)能(neng)的(de)補(bu)貼(tie)
、取消相關電力稅費等。

第四
，創造有利的政策與投資環境。包括取消化石燃料補貼，進行氣候立法，製定碳定價政策，引入新的清潔燃料標準，投資清潔技術，加大綠色采購力度等；還要在價格驅動力不足的情況下
，為脫碳提供額外激勵
，鼓勵金融機構的負責任投資等。

對中國的啟示

中國應對氣候變化的目標是在2030年實現碳排放達峰，到2060年左右實現碳中和，這意味著中國必須用30年的時間完成發達經濟體60年(nian)完(wan)成(cheng)的(de)任(ren)務(wu)。可(ke)以(yi)預(yu)見(jian)，中(zhong)國(guo)碳(tan)中(zhong)和(he)之(zhi)路(lu)將(jiang)是(shi)艱(jian)巨(ju)而(er)迅(xun)速(su)的(de)。從(cong)技(ji)術(shu)路(lu)線(xian)圖(tu)上(shang)看(kan)，這(zhe)個(ge)過(guo)程(cheng)不(bu)會(hui)是(shi)線(xian)性(xing)的(de)，而(er)是(shi)一(yi)個(ge)逐(zhu)步(bu)加(jia)速(su)的(de)過(guo)程(cheng)。中(zhong)國(guo)需(xu)要(yao)充(chong)分(fen)借(jie)鑒(jian)國(guo)際(ji)經(jing)驗(yan)
，在(zai)未(wei)來(lai)5—10年，優先推動重點排放行業和經濟基礎較好的地區率先達峰並進入下行區間，並加大對關鍵清潔技術的支持力度，同時加強碳排放核查、立法規範等製度性建設，為中國在2030年後快速深度脫碳打好基礎。具體可以從以下幾方麵入手：

第一，優化能源結構，加速“去煤化”進程。nengyuandianlixingyechengzaizhezuixianshixiantanzhonghedeqiwang。weilaixuhelikongzhiranmeidianchangdezongguimo，jinkuaituijinranmeidianchangdefengzhifadian，tongguowenbutuijinchuantongxiaohuodiandetaotaituichuhegaoxiaohuodianjishudetidai
，yijijiaqiangdianwangjianshe、解決可再生能源消納等措施，使得清潔電力在總發電量中占比大幅提升。天然氣需要在達峰階段發揮“過渡性燃料”作用。因此中短期內
，中國須優化天然氣的供給結構
，同時大力推動碳捕獲、利用與封存（CCUS）技術的商業化應用，降低燃煤和天然氣的碳排放強度。

第二，推動交通電氣化。要實現交通領域的碳中和，需要優化交通運輸結構、提(ti)高(gao)交(jiao)通(tong)運(yun)輸(shu)工(gong)具(ju)效(xiao)率(lv)和(he)提(ti)升(sheng)低(di)碳(tan)能(neng)源(yuan)的(de)利(li)用(yong)水(shui)平(ping)。為(wei)此(ci)，需(xu)要(yao)加(jia)大(da)對(dui)交(jiao)通(tong)電(dian)氣(qi)化(hua)的(de)投(tou)資(zi)
，大(da)力(li)推(tui)廣(guang)智(zhi)慧(hui)交(jiao)通(tong)，提(ti)升(sheng)新(xin)能(neng)源(yuan)汽(qi)車(che)的(de)比(bi)重(zhong)，同(tong)時(shi)積(ji)極(ji)推(tui)動(dong)航(hang)空(kong)和(he)海(hai)洋(yang)領(ling)域(yu)生(sheng)物(wu)燃(ran)料(liao)、氫燃料、電氣化等技術的創新和應用。目前中國針對新能源汽車和氫燃料電池汽車的部署已經開始。根據國務院的最新文件，到2025年
，新能源汽車新車銷量要占到汽車新車銷售總量的20%左右；到2035年，公共領域用車將全麵實現電動化，純電動汽車成為消費主流。文件還規定自2021年起
，生態文明試驗區
、重點汙染防治區域的公共領域新增車輛中新能源汽車比例不得低於80%。可以想見，未來10年中國可持續交通（包括電動汽車、電動汽車充電基礎設施和公共交通）建設將大大加速，新能源汽車與能源
、交通、信息通信的全麵深度融合也將全麵展開。

第三
，加快建築綠色和智能化。建築部門應圍繞提升能效
、加大清潔能源利用、強化綠色標準等方麵展開相關工作。要加大照明、製冷等節能技術產品的應用
，對既有建築進行節能低碳改造，提高新建築的綠色標準，鼓勵建築領域清潔
、低碳電力和天然氣的使用等。

第四，促進消費低碳化。從需求端降低對高耗能產品的消費需求是實現碳中和的重要舉措。需要加強節約型消費、綠lv色se低di碳tan消xiao費fei等deng理li念nian的de宣xuan傳chuan
，出chu台tai激ji勵li措cuo施shi
，引yin導dao和he鼓gu勵li居ju民min購gou買mai節jie能neng低di碳tan產chan品pin和he使shi用yong智zhi能neng化hua技ji術shu。還hai要yao加jia強qiang對dui企qi業ye排pai放fang的de監jian督du，建jian立li氣qi候hou環huan境jing信xin息xi自zi願yuan披pi露lu規gui範fan

，引yin導dao企qi業ye生sheng產chan低di碳tan產chan品pin和he采cai用yong低di碳tan技ji術shu
，並bing通tong過guo回hui購gou舊jiu家jia電dian、鼓勵節能家電消費等方式促進新的綠色產業的發展。

第五，加快金融綠色化布局。推tui動dong氣qi候hou投tou融rong資zi與yu綠lv色se金jin融rong的de協xie同tong發fa展zhan，擴kuo大da綠lv色se金jin融rong試shi點dian範fan圍wei
，引yin導dao金jin融rong機ji構gou提ti前qian布bu局ju淨jing零ling碳tan經jing濟ji
，並bing激ji發fa資zi本ben市shi場chang對dui低di碳tan轉zhuan型xing的de支zhi持chi力li度du，加jia強qiang氣qi候hou投tou融rong資zi的de國guo際ji合he作zuo，並bing通tong過guo國guo家jia綠lv色se發fa展zhan基ji金jin
、綠色債券等引導社會資本流向低碳行業，將是解決中國低碳融資缺口問題的重要手段。

第六，完善碳定價機製，推動碳金融產品創新。碳交易市場即將在電力行業全麵推開，首批納入的發電/供熱行業企業約1700餘家，排放量超過30億噸
，占中國總排放總量的46%。石化、化工、建材、鋼鐵、有色、造紙
、電力、航空八大行業的碳排放報告與核查及排放監測計劃製定工作按計劃已經於2019年5月31日前完成核查、fuheyubaosong
，yujijiangzhubunarutanshichang。dancongmuqianqidatanshichangshidianyunxingqingkuangkan，zhongguodetanjiashuipinghaibijiaodi，qieshidianquyudejiagechayixianzhu。weilaixuyaozhubuwanshantandingjiajizhi，kuodatanshichangjiaoyizhutifugaifanwei，bingtansuoyitanqihuoweidaibiaodetanjinrongyanshengpinjiaoyihechuangxin，jiaqiangzhongguotanshichangdeguojihezuo。

總(zong)的(de)來(lai)看(kan)，疫(yi)情(qing)危(wei)機(ji)為(wei)全(quan)球(qiu)提(ti)供(gong)了(le)加(jia)快(kuai)向(xiang)能(neng)源(yuan)友(you)好(hao)型(xing)未(wei)來(lai)過(guo)渡(du)的(de)契(qi)機(ji)。中(zhong)國(guo)在(zai)疫(yi)情(qing)期(qi)間(jian)，做(zuo)出(chu)碳(tan)中(zhong)和(he)的(de)承(cheng)諾(nuo)，有(you)力(li)地(di)提(ti)振(zhen)了(le)全(quan)球(qiu)應(ying)對(dui)氣(qi)候(hou)變(bian)化(hua)的(de)信(xin)心(xin)與(yu)決(jue)心(xin)，同(tong)時(shi)也(ye)對(dui)中(zhong)國(guo)未(wei)來(lai)5—10niandejianpaixingdongtichulegenggaoyaoqiu。yaoshixiantanzhonghe，xuyaozhongguodangqiandejingjijiegouhenengyuantixifashengzhongdaerxunsudezhuanbian，xuyaozhongguozhengfujinxinglianghaodedingcengzhengcesheji，bushuweilaiwunian
、十年甚至更長時期的氣候行動路線圖，包括轉變能源電力結構、完善碳市場
、大力發展清潔技術、構建完備的綠色金融體係等。還需要政府充分考慮各行業
、各地區的發展現狀
，製訂差異化的達峰路線圖，並輔以充分的激勵和監管政策，激發地方政府和其他非政府行為體的減排潛力。

來源：能源情報